南京.六朝古都之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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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十二月總是歡快的。累積的年假總得在年尾清掉,我往往選擇在生日那星期放假去旅行,回來後接着沒多久又是聖誕節了,整個人都超輕鬆。十一月尾,我瀏覽着訂機票的網站,盤算着該去哪裏旅行;初夏去了英國、意大利和丹麥,9月去了墨爾本跳傘,盤纏幾乎用盡。眼角睄到了特價機票一欄,「南京」,票價超便宜,而且三人同行有優惠,跟媽媽妹妹一起去就剛好了——這個看似漫不經心的決定,似乎對南京這個六朝古都有點不敬,但當整個旅程完結,媽媽已經嚷著還沒玩夠,來年春天要再訪;我也一樣,南京讓我覺得5天旅程實在太短了。

        南京,曾是東吳、東晉、宋、齊、梁、陳、明代和中華民國的首都。帶着一身沉韻的歷史氣息,南京不若北京帶着一股皇城腳下的驕傲,卻是低調而寧靜。我們不住酒店,上airbnb訂了一間在夫子廟附近的公寓。網站的照片看上去不錯,兩房一廳一廚房,開灶設施齊備,柴米油鹽一應俱全。

抵埗南京,不巧遇上了多年未見的低溫,還下著雨,一出機場冷得我們直打哆嗦。幸好,airbnb的房東小哥哥從我一下機已傳來訊息,說要開車接我們。一個人去旅行慣了,本來打算自行前往;結果他一聲不響來接人,大冷天裏讓我們暖到心裏去。有禮、低調、和善,房東小哥哥就如我們這五天遇見的南京人一樣。沿途他像導遊一樣,由南京歷史講到房價,由南京方言講到旅遊特色,例如叮囑我們「不要在夫子廟景區作任何消費,拍拍照就可以走了」、「鹽水鴨不能買真空包裝,要買新鮮的」……說到吃,我頓時眼前一亮。牛肉鍋貼、小餛飩、湯包、鹽水鴨、鴨油酥餅,南京好吃的實在太多了。雖然我已在地圖PIN好食店,但既然房東身為土生土長南京人,當然吵著讓他推介;房東二話不說,先在住處放下行李,立馬驅車載我們去他最愛的牛肉鍋貼店。他顯然是熟客,店家一看見他就回到工作枱,開始擀麵皮。牛肉剁得糜爛,加香葱調料和成水餡,放進現擀麵皮包成長長的鍋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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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隻隻鍋貼排好,倒上菜籽油,金澄澄的;師傅倒入熱水,蓋好蓋子,期間不停抬起鐵鍋移動位置,讓鍋貼受熱均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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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開蓋,半煎半炸地把底部煎得脆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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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騰騰的咬開,毫不意外地爆汁,都是滿滿的牛肉味。南京味道偏甜,正合我口味,添點醋,正正中和了肉餡的濃膩。房東小哥哥又叫來了四碗小餛飩,也是純牛肉餡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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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冷的日子裏,喝着熱湯餛飩來配鍋貼,很是燙貼。房東還特意提點,喝小餛飩一定要放辣油。我以為南京飲食清淡,但原來很能吃辣,配小餛飩的辣油極香,也極辣,一口清湯加辣油下肚,渾身暖和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 我去旅行不是那種朝七晚十二、一天趕十個景點的風格;相反,睡至自然醒,出門逛逛,感受當地人生活作息,看看那裏的人吃甚麼、玩甚麼,就是我旅行的目的。我和媽媽都覺得南京那幾天既寒冷又乾燥,決定買材料,在住處煲湯。慢悠悠地走到附近的菜市場,挑了幾塊豬尾骨,旁邊的婆婆媽媽聽着我們說廣東話,開始熱心地聊天了:原來南京人也煲湯,肉檔老闆推介胡蘿蔔加豬骨,有時加山藥,有時加木耳;我媽就順手在隔壁菜檔買了胡蘿蔔和山藥。回家的路上,看見了房東小哥哥昨天推介的小鄭燒酥餅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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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賣鴨油酥餅的店子。傳說中,沒有任何一隻鴨子能活著走出南京——鴨肉,做鹽水鴨和湯包;放血,加內臟煮成鴨血粉絲湯;連鴨油都不放過,和麵粉揉成麵糰,不放一滴水,包入鹹甜各色餡料,拍上白芝麻,烤出美味鬆化的鴨油酥餅。這種酥餅其實很像西式puff pastry,一層麵糰包着一層油脂,層層疊疊,一口咬下,鬆化得滿地碎屑。
我先得聲明這是種非愛即恨的食物,那股非常微妙的鴨香(有人覺得是鴨臊味)不是人人喜歡。我很喜歡。這家鴨油酥餅,永遠排長龍,大爺大媽每每豪氣干雲地30個40個的買。甜的口味有黑芝麻、桂花和豆沙;鹹的可以選葱油、肉鬆、蘿蔔絲、梅乾菜和鮮肉,最便宜的黑芝麻和葱油1塊錢1個,最貴的鮮肉¥2.5,其他都是¥2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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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愛鮮肉、桂花、梅乾菜和蘿蔔絲,沒想到極清雅的桂花和極葷的鴨油也這麼相配。我們們回到家趕緊洗切材料下鍋,熬1小時;湯的蒸氣和香味緩緩飄散,營造了一種家的感覺。一口餅配一口清甜溫熱的湯,突然覺得南京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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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區區幾個鴨油酥餅在寒冬撐不了多久,我們仨又餓了。房東小哥哥本來答應帶我們去郊區的棲霞寺玩一整天的,然而是日抱恙,仍不忘給我發來地圖定位,推薦住處附近好吃的湯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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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的湯包館超多,有名的 (應說是在網上有名的)通常都塞滿遊客;這家倒好,員工全說南京話,我們說普通話她們還愣了一陣。不過,味道是真的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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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份湯包四隻,每份¥8,這裏是三份。飽受香港高物價摧殘的我們都驚呆了,南京餐廳小吃均價廉物美,不計較店面環境狹隘的話,老饕在這裏會玩得樂而忘返;而且這份湯包質素超班,肉餡份量偏大,是為了承載滿溢的肉汁:外面的麵皮比傳統要求的厚一點點,為的是中和裏頭的肉餡和湯汁,份量拿捏的剛剛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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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咬去頂部的摺子,小心翼翼吸吮湯汁,再澆進香醋,最後一口吃下。南京湯包調味也是偏甜,比上海的還要甜,正中下懷。整個旅程,我們前後來這裏吃了三頓,現在還在懷念那熱得燙嘴的美味。

房東小哥哥牙齒當金使,頭一天答應過帶我們去中山陵和棲霞寺遊玩。雖然中間有兩天病倒了,但旅程最後一天還是頂着剛病好的身子,充當導遊:「這才是南京的待客之道嘛。」那天晚上,他帶路我們去了南京大牌檔,吃了一頓精緻的南京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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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金陵烤鴨、響油鱔糊、鴨肉湯包、素什錦菜、蜜汁糯米蓮藕、牛肉鍋貼、糖芋苗、桂花拉糕,還有未上桌的肥腸臭豆腐砂鍋。南京其實以小吃聞名,大菜的風格比較受滬菜淮揚菜影響,口味也一樣重油偏甜,像是金陵烤鴨和鴨肉湯包的湯汁是鹹甜並重,響油鱔糊那一大勺滾油也沒在客氣的。唯一不同的是,南京人超能吃辣,一鍋肥腸臭豆腐滾燙上桌,辣得鼻水直流,超痛快。重點是,全桌除了響油鱔糊外,沒有一道菜超過¥30,抵食程度難以想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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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往機場前,把握最後機會回到菜場逛逛。見到這種煎餅,總是不自覺停下腳步。攤子的阿姨熟練地攤開麵糰,打雞蛋、刷甜麵醬和辣醬,撒葱花芫荽榨菜,還有我最愛的薄脆,利索地捲起。大姐把煎餅遞給我,我邊走回住處邊吃。兩旁樹木上的葉子泛紅,冬日溫暖的陽光灑下,是我對南京最溫柔的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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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一定會回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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