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烹飪啟蒙,PageOne結業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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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是我家其中一個書櫃。除了右下角橫放的意語教材,幾乎所有英文cookbooks都是在PageOne買的。左下角是一系列Nigella Lawson的著作,還有幾本放了在另一個書櫃;Linda Collister的烘焙書、Jill Dupleix的簡單主義食譜、Donna Hay和Bill Granger的小清新cookbooks,也有專述中國、意大利、印度、泰國等地域性飲食的書籍,當然少不了The Joy of Cooking、The Geometry of Pasta這些經典。PageOne的出現,開啟我對西方飲食文化和生活風格的了解,烹飪不再是方太、都市閒情和李錦聯,做菜也可以很潮。

 

PageOne消失了,我卻沒有太大感觸。看着它關掉一間又一間分店,然後重整旗鼓,盡地一煲,先在又一城分店開café,又將海港城店擴建為旗艦店,兼賣傢俬精品。但再多改革也掩不住頹態,海港城店不敵同區又賣奶茶又賣精品的誠品,又一城店入書速度愈來愈慢,年初路經一逛,書舊而少,擺貨又雜亂,像要清倉結業般,我和朋友都預言可能捱不過今年,不幸言中。

 

我的第一本英文食譜就是在PageOne買的。我唸大學的時候,有線電視有個節目叫《儷人食譜》,其實就是Nigella Lawson的第一輯烹飪節目《Nigella Bites》,當時我真的完全被迷住了:Nigella精緻美麗如洋娃娃的臉孔卻配上豐滿肉感的身材,示範的菜式放滿了足量的忌廉、牛油、糖、朱古力,就像不知何謂脂肪肝和爆血管;節目拍攝場地不在死板的錄影棚,卻是在她的家裏,使節目散發着隨意自在而慵懶的氣氛,廚房比家居雜誌上看到的更精緻明亮。看着她煮和吃的鏡頭,樣子滿足而歡欣,令人嚮向她所過的生活。我踟躕甚久,最後跑到當時我覺得超級高檔的又一城裏唯一的英文書店PageOne,以天價$280買下我第一本英文食譜,硬皮精裝版《Nigella Bites》。自此,就開始了我在PageOne買英文食譜書的旅程。

 

每次一進PageOne,就是眼花繚亂。除了Nigella,還有許多其他知名food writers,Martha Stewart、Ina Garten、Dorie Greenspan、Kylie Kwong、Mary Berry,位位大師,本本食譜都精美得不得了,而且只要跟足指示,就能做出好菜。烹飪書比其他書種更為昂貴,書櫃裏所有書都是那些年逐本逐本買下來的,每個月攢下一點點零用錢就買一本。那幾年我還在唸書,收入有限,不堪再這樣買買買,而且蝸居淺窄,實在放不下了,唯有忍住誘惑停手不買,只敢在圖書館借,閱到喜歡的食譜就抄錄下來。

 

大學畢業了,開始工作,有自己的收入,我偶爾也會回到PageOne逛逛,不過買書真的不及以前爽快了。除了是對精美書藉的新鮮感減退,美食網站也在那時漸漸興起。不只是美食雜誌和上述celebrity cooks都開設網站PO食譜,大量素人湧現開Blog分享飲食烹調經驗,百花齊放,而且因為網站之間競爭愈演愈烈,食譜的專業度不斷提升,出app、拍影片,買烹飪書這種事未免有點落伍。

 

不過,我女神Nigella Lawson和男神Bill Granger出書,我還是會捧場,專業的廚藝學術書籍也值得買,畢竟親手翻揭書本的感覺,就像每頁都發現一份禮物般驚喜,與上網看食譜是有區別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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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只是,買書與PageOne再無關聯,都轉到BookDepository.com網購去了。BookDepository.com (簡稱BD) 全球100多個國家免運費,網站顯示的價錢就是最後價格,不像amazon運費附加費另計。此網站還不時減價、限時清倉,看準時機下手,真的平到笑。以上面三本書為例,《Simply Nigella》網購價HK$222,PageOne賣HK$360+;《Bill’s Italian Food》是BD限時清倉期間入手的,HK$93,PageOne賣HK$230+;至於《The Professional Chef》,1232頁,硬皮精裝,BD賣HK$464,PageOne要$800+。BD唯一短處就是下單後要等約兩星期,書本才送到府上,不像PageOne能即時買走。然而,每次我站在PageOne,拿起手機與BD格價,就知道PageOne大勢已去。

 

為何PageOne要抬出如此高的定價?BD是網上書店,免舖租,但和PageOne一樣都需要貨倉存放書本,需要人手去處理訂單、物流、客服,價格亦包含運費。PageOne每本書比BD售價多出來的錢,無疑是流入了高檔商場業主的口袋——海港城、又一城、時代廣場。問題是,賣貴那麼多,仍是虧本結業收場。

 

由我以崇拜的心情去PageOne朝聖,繼而瘋狂購書,到後來漸漸不買,轉為瀏覽網上食譜,即使買書也跑去網購,PageOne的結業,其實是這十多年,香港逐漸變化的營商環境和社會風氣,加上PageOne營銷管理手法一步錯步步錯,這三個因素交疊下而成的。全世界的人都拿起手機吸收快速資訊,沒多少人能靜下心來閱讀,但報刊書籍仍然日日出版;多少Bloggers在網上呼風喚雨,但仍以推出實體書為目標和夢想 (當然,現在出書也只是另一個宣傳渠道)。書籍仍有存在空間,只是需要以另一形式營運和行銷。網上書店有博客來、金石堂,甚至Hong Kong Book City;誠品、三聯和商務也兼售精品及餐飲,PageOne夾在縫隙中,轉型太慢,被萬惡的租金迫至無處生存。

 

經營「一個人的饗宴」部落格,我有時也會懷疑,長篇的飲食文章,還會有人看嗎?網上形形色色多如牛毛的美食網站,圖多字少,一眼睇哂,現在更有快進模式的美食教學影片,連我也很愛看。但旺角、銅鑼灣的樓上書店仍然擠滿打書釘的人,公共圖書館有很多熱門書籍我怎樣也借不到,可見愛書愛閱讀的仍大有人在。人的情感需要以文字抒發,而讀者也需要閱讀而得到共鳴。「一個人的饗宴」的每一篇文章都充滿我的回憶、情感、心得和體驗,以美食為橋樑,也希望得到同樣喜愛文字的讀者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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